AI回响 | 当教育克服“高原反应”：长江源头的课堂“破局”之路

在海拔4500米的青藏高原腹地，治多县完全小学的教室里，藏族孩子们正用一曲《You Raise Me Up》唱出他们的梦想。这片被称为“人类生命禁区”的土地，年平均气温零下2度，“五月解冻，八月草黄”。然而，比自然条件更严峻的，是这里长期存在的教育“高原反应”——师资结构性短缺、教学资源匮乏、与外部世界连接薄弱。

“你们从平原上来，经历的是短暂的高原反应，”英语老师江文求加说，“而这里的孩子们，每天都在克服‘教育的高原反应’。”

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全景俯瞰（部分）

教育的改变，始于人的回归。

五年前，江文求加从汉江师范学院英语专业毕业时，完全可以在城市找份工作。但他选择了回到治多，这个全国海拔最高、气候最恶劣的县城之一。

“我的英语启蒙老师扎西让丁，现在是我们县教育局教研室主任。”江文求加说，“想到自己能在边远地区接受英语启蒙，就想把新知识带回家乡。”

在治多县，这样的传承正在形成良性循环。

才仁永措是去年刚回到治多的00后数学老师。她从西北民族大学毕业后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乡。如今在治多县第二民族中学任教，在她的数学课上，智慧黑板可以动态展示几何图形的变换。

“藏区的孩子数学基础相对薄弱，”才仁永措说，“但他们对图形很敏感，通过智慧黑板展示立体图形的展开过程，他们理解起来就容易多了。”

治多县第二民族中学，才仁永措通过智慧黑板进行教学

才仁巴丁是另一位00后教师，大学毕业后回到治多县第二民族中学执教。除了教授历史课，他还兼任学校的心理健康教师。在他办公室的电脑里，安装着智慧心育系统，AI心理伙伴“小星”已经成为孩子们倾诉心事的知心朋友。

“很多话题，学生们不好意思直接跟老师说，但愿意跟‘小星’分享。”才仁巴丁一边查看系统自动生成的心理健康报告一边说，“这样我们就能及时发现问题，进行干预。”

问起为什么选择回到治多教书，这些年轻老师的答案出奇一致：“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，舍不得离开。我们走出去学习了新知识，总要有人带回来。”

学生在AI听说课堂积极回答问题

2024年，教育部的一次定点帮扶活动为治多县的教育注入新的活力。一众企业捐赠的AI教学设备跨越千山万水，来到了高原。

智慧黑板、AI听说课堂、智慧阅览室……这些在内地都不算普及的设备，出现在了长江源头的教室里。

在治多县完全小学六年级（1）班的英语课上，“每日一唱”结束后，江文求加带领学生朗读关于情绪的单词。AI听说课堂系统实时显示着每个学生的发音准确率，孩子们手持作答器，专注地跟读，时不时抬头看看自己的发音得分。

“Very good!”江文求加对着一个扎着两条长辫子的女孩竖起大拇指。女孩腼腆地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治多县完全小学江文求加的英语课堂

江文求加的英语课很有特色。每个学生都有自己专属的英文名字，课堂上他坚持全部使用英语教学。“语言环境很重要，”他课后解释说，“哪怕说错了都没关系，只要敢于说出来就是最棒的。”

在藏区，文化、宗教和环境都具有特殊性和重要性。这样的环境和文化，塑造了当地人独特的性格和看待世界的方式，孩子们也不例外。才仁巴丁发现，AI心理伙伴“小星”提供了一个安全、无压力的倾诉空间。系统自动生成的心理健康报告，让他能更科学地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。

技术也在帮助这里去连接更广阔的世界。

傍晚，江文求加打开手机，他的短视频平台账号“教英语的Max”刚刚更新。视频里，是他的学生们在用英语表演短剧，介绍家乡的雪山和草原。

改变的最终衡量标准，是孩子们的成长。

治多县完全小学六年级（1）班的永藏康珠有个梦想：去巴黎当时装设计师。“我爷爷是藏服设计师，我身上这件就是他做的。”小姑娘扯了扯自己的藏袍，“我想把藏服元素带到世界舞台。”

课间运动结束，永藏康珠正奔向教室

同班的多杰扎西看起来害羞，说起梦想却很坚定：“我想成为像江老师一样的英语老师，回到治多教书。”他还有个小心愿：和哥哥弟弟一起去深圳看看。“听说那里有很多高楼大厦。”

永藏康珠的妈妈才仁求仲每天送女儿上学，用藏语叮嘱：“དེ་རིང་གི་དབྱིན་ཡིག་ལས་བྱ་མ་བརྗེད། （别忘记今天的英语作业）。”虽然自己不懂英语，但她全力支持女儿：“女儿的梦想，就是我的梦想。”

普布卓玛回到治多教书已经十余年了，她是治多县第二民族中学的教研室主任，教道德与法治课。

在她看来，教书首先要育人。“学生的德行远比成绩重要。”

她曾被学生喊作“妈妈”，既希望学生走出去，又舍不得他们走远。不久前，一个已经大学毕业的学生回来看她，说了一句：“这三年很想念”，让普布卓玛当场落泪。

“这些学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

治多县教育局局长美少措毛介绍，县教育局实施了一系列关于深化区域教学评价改革的举措。例如，“把课堂还给学生，让学生学会学习”的课堂改革成效显著，“让每个生命都出彩”的评价机制推动学生多元发展，控辍保学工作更实现连续七年全州率先清零。

才巴永吉老师已经教书十余年，她见证了治多教育的变化：“这里95%以上的孩子来自牧区，家庭学习氛围有限。现在，科技让孩子们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
在治多县完全小学，课间运动结束，永藏康珠正奔向教室。这个小女孩喜欢打篮球，虽然最初选校队时没抽中签，但江老师发现了她的失落，破例让她加入。

“现在，她是我们校队的主力。”江文求加很自豪。

放学了，孩子们飞奔出教室。校门口，身影穿梭的家长们等着接孩子，他们眼神里既透露着焦灼的等待，又饱含满满的希望。

在长江源头，改变从未停止。穿藏袍的老师们，用AI设备，为孩子们打开通往世界的大门。而孩子们用清脆的朗读声，回应着这片高原的期待。

远处，长江水静静东流，带着高原的期盼，奔向远方。

孩子们的梦想，就像长江源头的溪流，虽然细小，却终将汇成大江大河，奔向广阔的天地。

俯瞰治多县，聂恰河缓缓流过

时间回到2010年4月14日，彼时，玉树市遭遇7.1级强震，整座城市几乎被推倒。如今，走在玉树的大街小巷，新建的校舍格外醒目，校园红墙映射着未来的日子会更加红火，生机与希望正交织着。

飞机接近玉树之时，航迹之下，但凡有城镇村落，总能看到一抹椭圆的轮廓——赭红跑道环抱着绿茵，像大地上鲜活的印章。

这些操场以相似的形态散落四方，或傍着连绵山川，或偎在黄土坡旁。无论山坳还是平原，有人烟处，就有这抹红与绿。

再偏远的角落，也有操场静静坐落，像是某种确证：当教育克服了“高原反应”，有人在的地方，就一定有未来。